唱红歌、捧素人、讲和谐,广电调控这两年,真人秀经历了怎样的自我改造?

1评论 2017-08-11 17:56:25 来源:财经网 游资是怎么抓涨停的?

  林辰/文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句古语用作今日的电视综艺市场似乎毫不违和。在经历初期的节目数量大跃进后,观众热情消退、审美出现疲劳,再加上愈发严苛的真人秀管理通知,跟风产品陪跑,头部内容疲软的现实让内地王牌综艺节目正行走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尴尬位置。

  广电总局8月5日下发的文件坐实了全明星阵容真人秀退出黄金档的传言:“影视明星参与综艺娱乐、真人秀等节目要严格控制播出量和播出时段,总局鼓励制作播出星素结合的综艺娱乐和真人秀节目。”

  东方卫视的综艺头牌《极限挑战》第三季,由周日晚间9点推迟到10点播出,湖南卫视的《我们来了》加入4位素人嘉宾,勉强保住黄金档 。与此同时,原则上黄金时段不再播出引进境外模式的节目的规制,也让《奔跑吧》前途未卜。

  孤注一掷的老牌综艺垂垂老矣,新开爆款《中餐厅》和《中国有嘻哈》却遭遇口碑“原罪”,被冠以抄袭韩国综艺《尹食堂》和《show me the money》的指控。这与总局鼓励原创的政策指向背道而驰。

  在市场波动、政策指向和观众喜好的压力下,被认为是与电视剧地位同等重要的综艺节目是该顺流而下,还是逆势而上?

  “有意思”的剧情如何避免流于低俗,“有意义”的植入如何防止观众心生抵触?素人比重扩大后如何控制其天然的聚焦性差、话题度不高劣势?没了强刺激的情绪冲撞,关注度是否必然会因平淡和睦的情境而滑落?因政策对引进节目的限制和中韩关系降温,版权热是否给抄袭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这些都是决定真人秀在转型当口是涅磐重生还是自然萎缩的关键。

  被迫植入的“主旋律”,切勿因噎废食,也需推陈出新

  “那年我在部队观看整个香港回归的直播,大家兴奋得不行……我今天一下子感觉回到了20年前,真的非常感动。”这是王迅在香港历史博物馆观看香港回归纪录片时,热泪盈眶时发出的感慨。以香港回归20周年为主旨的《极限挑战》第三季第3期就希望寓教于乐。但真人秀上流下热泪的不止是王迅,靠近主旋律的也不只是《极限挑战》。

  图片来自网络

  仅仅2个月前,李晨就在《奔跑吧》中的《保卫黄河》大合唱情境中,眼含热泪为观众“上了一堂生动的爱国主义课”。从播出效果看,住延安窑洞比普通酒店更能展现地域风貌、玩脑力和体力结合的陕北四子棋比千篇一律的趾压板更有地方特色、学唱《保卫黄河》让跑男低龄受众接受红色歌曲洗礼。“李晨哭了”、“郑恺脱稿”也为艺人本身带了一波好感。事实上,与其说本季第5集是主旋律,不如说本季的一头一尾都贯彻了跑男作为户外综艺头把交椅的“政治担当”。

  众所周知,本季实际录制的第期被挪到第一期播出,自然有政治考量:以从义乌商贸的发展来铺陈改革开放的大主旨。无论是将物资匮乏时期的“鸡毛换糖”改为游戏,还是在义乌小商品市场里与五湖四海的国际友人互动,都反映了制作方在“生动活泼、活灵活现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压力下的自我改造。而本季末尾的海外特辑,也被制作方定在了有一带一路概念的捷克。

  主旋律并不是突如其来,早在这拨综艺热潮的第一个政策文件——《关于加强真人秀节目管理的通知》于2015年7月颁布伊始,招牌真人秀就开始了自我改造之路。当年11月播出的第三季第2期,以“劳动最光荣”为主题,把时间设置为上世纪80年代,最终环节定为串联火车停靠地点,以达成去北京看天安门的目标。

  12月初播出的第6期,设置了“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游戏环节:他人若能猜对主人公自身认为的缺点则获胜。而这个笑料百出的环节也淡化了其本身隶属于党内政治生活的刻板认知,反而演进到人际交往和自我评估的心理学范畴。

  图片来自网络

  虽然主旋律从策划到实施的落实,因益智游戏的加入,并不一定会使得节目变得乏味,但在“攀登正能量的顶峰”之时,很容易因为设计缺陷而显得无聊。7月中旬播放的《极限挑战》第二集以武林之乡佛山为外景地,将游戏定为传统武术的学习和比拼。但这个“充分利用中华文化元素、中华美学精神对引进节目模式进行本土化改造”的动机,因为略显无趣的技能习得方式和“尬演”比拼,让观众全程抽离。要知道,“在平凡中发现伟大,在质朴中发现崇高”,曾是《极限挑战》在收视率上披荆斩棘的法宝。

  所以,在主旋律内容已成真人秀标配的情况下,不单要协调好宽泛意义上的主旋律和趣味环节的联系,让诸如传统文化、致敬劳动者的内容亮点得以放大,也要注重植入那些相对较“硬”的政治内容时,可能会因噎废食而将观众推的更远。

  群众里的“全明星”与名人圈里的“伪素人”,谁才是焦点

  “陆地夫妇我还是很喜欢你们,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拒绝捆绑,拒绝倒贴!节目效果勿上升真人!”因为《奔跑吧》本季的“硬凑CP”,粉丝内部上演了屠版大战。

  而根据数据调查,相比较跑男14年播出时,微博相关评论多注重对节目内容和韩版的对比,到了17年,对这档户外元老级真人秀的微博评论用户则多为明星粉丝,关注点也在明星个人。而这似乎刚好撞上此次文件中“坚决反对低俗媚俗、坚决抵制追星炒星”的枪口。

  图片来自微博“社会网络与数据挖掘”

  在今年6月传出全明星真人秀将失去黄金档播出资格的消息后,《极限挑战》确实闻风而动,转入了次黄金档。与此同时,正在录制的《我们来了》第三季也正式官宣,将加入四位素人作为主要成员。但尴尬的是,这几位素人并非想象中的路人甲,要么是身兼众多明星造型师的街拍达人,要么是曾参与过演讲类综艺的“南京申办2014年青奥会形象大使”。

  若说“伪素人”的概念偷换是制作方为了规避素人天然的弱话题性和聚焦度,那将普通群众作为游戏背景板,则是对“提高普通群众参与真人秀节目的人数比例”的照搬照抄,将“脱离群众”的弊病生生搬到了荧幕前。

  本季《奔跑吧》第二期就曾以“史上参与人数最多的互动挑战”为噱头,请来400名观众,但从不少参与者的反馈看,投票决定明星行动的互动性并不强,且长达数个小时的录制也让他们苦不堪言。算是典型的“将群众作为明星陪衬或背景”。

  图片来自网络

  但普通群众的加入并非累赘,事实上,《极限挑战》前两季的脱颖而出很大程度上就在于节目录制中,艺人与路人偶然性的接触协作,为一贯被讽刺“照着剧本演戏”的真人秀带来了更具真实感的演绎和佐证。

  从这个意义上说,已经落地的素人优待条款和对全明星真人秀的限制,让从业者或许有所模糊,如果“提高普通群众在节目中的比重”是为了符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那给“滥竽充数”的“伪素人”开绿灯,给在节目中与吃瓜群众交流更密切的节目戴上“全明星阵容”,是不是有本末倒置的嫌疑?是不是应当尽快推出具体的政策指引,来避免文件的神秘化,以及因模棱两可的标准所造成的创作空间挤压?

  关于素人的另一个争议则存在于竞技类选秀节目中。相比较10年超女的盛况,《中国好声音》、《中国新歌声》大都陷入了素人选手依旧籍籍无名,而导师们焕发事业“第二春”的怪圈。这固然与节目中的镜头倾斜和内容塑造有关,也有唱歌选秀素人资源枯竭的原因。而作为选秀节目2.0的特征,选手以外的导师、歌声以外的种种桥段本就是革新迭代的元素。所以,即便有素人参与,素人是成了节目的掌上明珠,还是成了被买椟还珠的那颗珍珠,其实很难估量。

  “毁三观”的戏剧冲突被抨击,“清汤寡水”的慢综艺却没人看?

  “制作方希望煽情,但我不赞同,故事可以有,但故事做不出来”。伴随着刘欢重返新歌声的导师台,舆论不禁又翻出当年其暗指制作方热炒、虚构学员辛酸历史的话。

  但言犹在耳,曾经拂袖而去,甚至因歌曲版权问题对簿公堂的双方又再次合作。而制作方依旧用剪辑手段,把导师塑造成一个狂打鸡血,又嗨又流泪的形象。尽管刘欢也承认,这么做纯粹是片方为了“吸引眼球,观众喜欢”。

  图片来自网络

  选秀类节目屡试不爽的逆袭、励志梗,和旅游类节目中的人际关系冲突梗可谓真人秀中最具特色的“戏剧效果”。或许是《花儿与少年》第二季借杨洋走丢、郑爽宁静不和、“老公举”许晴被孤立等一系列事端将艺人互撕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今年的第三季秉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宗旨,让备受第二季摧残的井柏然直言“比上次轻松”。

  但艺人轻松了,观众在吃过刺激的重口味后,却又嫌弃节目不突出摩擦冲突,太过清汤寡水。收视率和社交热度也都出现下滑。于是“神秘力量”故技重施,爆出第二季未播的矛盾“反转”视频,成功未第三季再刷热度。

  图片来自网络

  这份尴尬既有真人秀“拼演技”的“作假作秀、愚弄观众”问题,也有节目若不“设计制造看点、故意干预事态发展”,很可能成炮灰的窘境。根据此次文件的精神,“积极引领正向趣味正能量,坚持高品位高格调”是卫视的职责,那种一味展现“作”的看点恐怕再难面世。

  当然,无论是《向往的生活》还是《中餐厅》,慢综艺也在获得一席之地。但如同反常特例、矛盾激化才能成为看点的“规律”共识,此前政策文件要求的“反映人在特定情境下的自然活动和真实情感,符合事物发展和人际互动的一般规律”其实难以做出明显界定。

  毕竟,个性鲜明的明星才能成“流量大户”,拿通常情况去评判五花八门的局面,虽有利于遏制为了话题性的不择手段,但也有可能造成误伤。说到底,所谓“过度娱乐化”的红线谁都说不准,拿这个标尺去找攻击对象,说谁不是“一股清流”,也常难以服众。

  版权引进遇阻,就能让“伪原创”一叶障目了吗?

  “节目版权并不贵,可以的话希望购买正品,照抄的话不仅很累失败的例子还很多”。这是《尹食堂》PD罗英锡就《中餐厅》疑似抄袭《尹食堂》一事发表的看法。虽然原版有如此忠告,但在《爸爸去哪儿》大爆的市场带动,和两年前政策定下“应树立文化自信,摆脱对境外节目模式的依赖心理,坚决纠正一窝蜂式的盲目引进”的基调,以及中韩关系降温的大背景下,两国综艺版权交流几乎停滞。

  图片来自微博“just吐槽的小号”

  有网友就统计,内地市面上至少有53部综艺模式来自韩国,但接近一半的节目属于打着原创旗号的版权裸奔状态。这股风潮也波及到了正蓄势待发的网综领域,7月26日,针对《中国有嘻哈》涉嫌抄袭《show me the money》一事,制作方发表声明称对方没有购买版权,并对此表示非常遗憾。

  而6月末关于《中餐厅》涉嫌抄袭的报道,也登上韩国最大的搜索引擎NAVER娱乐版头条。其中热评第三就是“我们国家是傻子吗,天天被抄”。作为中国人看到韩国民众如此自嘲,恐怕也会无颜以对。

  图片来自微博“just吐槽的小号”

  不过,综艺节目版权保护的困境还来自于被保护的元素究竟包括哪些元素,著作权只保护表达,并不保护思想。一个桥段是通用思维成果,还是一种特殊表达形式,常难以定论。动辄给人冠上抄袭的帽子,在法律上也不够严谨。例如,《我想和你唱》与《Fantastic Duo》中的歌手素人合唱桥段,就被认为早已出现,只是后者将它概念化并借助移动互联网赋予了新看点。

  图片来自网络

  所以,能符合“具有鲜明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原创”这一要求而没有瑕疵的,恐怕还是类似于《中国诗词大会》、《见字如面》的文化类节目。只是这些体现“中华美学精神”的爆款稀有,即便有风声各家卫视正对此跃跃欲试,但此番跟风的泡沫又与之前大干快上户外综艺的场面有何不同?随意照抄是粗制滥造,投机取巧的“原创”也不能就此豁免。

  结语

  总而言之,在综N代进入亟待推陈出新的瓶颈期时,将主旋律视为内容创新的紧箍咒,还是“改造”审美的突破口?通俗唱法的素人资源出现枯竭的当下,如何通过拓展综艺节目类型,来挖掘更多的素人登台?辣眼睛重口味的劲爆综艺亦存在审美疲劳时,一股清流的慢综艺如何面对“掀不起水花”的现实?强调文化自信,限制境外模式节目播出时段的口径下,何时能让那些 “原创”真正耳目一新?

  这些疑问,距离2015年7月的综艺节目规范出台后两年,尚未得到答案,刚刚出炉的新《通知》,其威力如何也有待观察。但赚快钱的时代即将落幕,在收视率与影响力皆出现下滑的阶段,谁能绝地反击,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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