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题机器们的野心――颠覆教辅出版行业

2015-04-27 11:26:28 来源:财经天下

“国内搜题类App的前三名是学霸君、作业帮、小猿搜题。”

    学霸君创始人张凯磊语速很快,评点对手也毫不迟疑。至少,猿题库联合创始人李鑫、学习宝CEO黄涌涛,不像他那么“坦率”。

    有趣的是,这三位接受《财经天下》周刊采访时都提到一件事,行业里有人虚报融资额度,拍照搜题行业充满竞争,拿融资烧钱的气味浓烈。

    “接下来一两年都要进入烧钱阶段。”学霸君创始人张凯磊预感到竞争的残酷,“业内的公司都融到钱就合并,融不到的就死。”他看不上一些竞争对手,直言他们和学霸君不是一个量级的,“肯定会先死掉一些”。另外,他认为光靠速度拿下客户,不能保证其满意度,数量再多也于事无补。

    最近,学霸君完成了B轮融资,据说金额达到了3000万美元,来自启明创投、好未来和之前的老投资者。“我不想吹一个假数字出来,竞争对手报出来的数字都太假了。”做过投资的张凯磊说话比较生猛,甚至不吝毒舌。

    去年7月,猿题库就完成了C轮1500万美元的融资,公司估值达到1.25亿美元,其投资方经纬中国和IDG资本也是上两轮的投资者。今年1月,学习宝创始人兼CEO黄涌涛宣布公司获B轮融资2000万美元,软银中国领投,原投资方金沙江跟投。从融资来看,几家公司上一轮的投资者都在跟进,谁也没有先退出竞争的意思。

    学习宝、学霸君和猿题库3家公司规模差不多,都是不到100名正式员工,再加一些非正式的雇员。黄涌涛提醒记者看他们租的办公室,地毯从他们搬进来后就没有换过。他一个朋友花100万元装修办公室,他觉得太不值了,“挣不到钱的时候,谁能省钱,谁就能活下来。”

    当然,如果你还能不断融到钱,就不用那么缩手缩脚了。3月末,猿题库宣布,公司完成6000万美元D轮融资,估值达到了3.6亿美元。在猿题库创始人李勇看来,在线教育有巨大的市场,现在已进入一个值得加速投资的阶段。

    在线题库的野心

    4422,这是陈瑾用一款手机App做过的英语习题数。

    2014年高考复习阶段,自觉高一高二不太上心的陈瑾开始为高考冲刺。2014年是广西地区课改之年,教材在9月之后全部要更换,因此与老课本配套的教辅书、训练册很少。而如果考不上,复读一年,更换教材,几乎无异于重学一遍。

    当时,陈瑾英语水平很一般,考试成绩一直在90分(满分150分)及格线上下。她想利用一切碎片时间,包括等车、坐车的时间来做题。她找到了一款手机App,按照提示选定自己所在的地区和学校后,开始做系统推送过来的英语题。

    经过一次次自测,陈瑾意识到这款App的优点,“当然,毕竟是软件,它对你不可能像老师那么了解。但如果你在某一方面错得多,它就会多推这方面的题帮你改善和巩固。”而且,App可以将你做错的题保存下来,方便你复习。

    高考结束,她的英语得了140分。除了英语之外,她还用App做了历史、地理等综合题——参加高考前,她一共在上面做了8000多题,还把App推荐给班上其他用智能手机的同学。他们很可能是第一批通过App题库提高成绩的学生。

    正是因为看到了陈瑾这样的学生用户的需求,2013年2月上线、原本主要针对公务员考试的猿题库在7个月后就推出了面向中学生的在线题库,同时把原先的业务打包放入粉笔网。李鑫告诉《财经天下》周刊,2015年初他们的用户超过了1000万人。

    看到在线题库商机的并不只是猿题库。菁优网、魔方格、易题库等都加入进来,以免费习题吸引更多中学生,许多人把教育行业看作互联网在改变购物、社交和交通之后诞生巨头的下一块土壤。中国的中学生约有1亿人,相关的教辅出版和培训市场价值3000亿元。互联网创业者们跃跃欲试,都想扮演教育行业颠覆者。

    竞争者蜂拥而至,猿题库迅速将原先的收费模式改为免费。李鑫告诉《财经天下》周刊,“现在我们每个月增加100万用户,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全国性市场。在这之前,盈利不是需要考虑的事。一个产品如果免费都没有人用,就不用想别的了。”互联网行业先圈地后种庄稼的模式依然被奉为准则。

    在李鑫看来,教育类产品瞄准的是学生非常宝贵的时间,必须让学生产生信任。他们需要切实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以积累口碑、扩大用户量。

    许多在线教育项目一上来就雄心无限,比如龚海燕创办的梯子网,试图成为教师、学生和家长共同使用的产品。2014年梯子网关停,题库搭建者们认为还是题库能更切实地满足学生的需求。

    猿题库从各个地方搜集语文、英语、数学等科目的考试真题,以及一些重点学校试卷,手工输入题库。为了更完善地搭建后台,猿题库累计投入了2000万元。随着学生做的习题越来越多,猿题库会通过一些算法给学生推荐恰当的题。这种设置,“用大数据给出学生个性化的路径”,有利于学生根据自己的能力、水平继续做题,而不再是水平参差不齐的学生做老师布置的同一套题。

    他们甚至以全国中学生做题的数据为基础,给出了全国中学100强的排名。令人意外的是,一直享有盛名的湖北黄冈中学竟然不在100强内。给出这样的排名是一件颇能吸引眼球的事,有利于猿题库提升知名度、获取更多用户。不过,用户数增长后,真正活跃的是少数,集中在初三和高三主动做题的学生。

    根据学习宝CEO黄涌涛的分析,初一、初二、高一、高二主动做题的人很少,75%的学生是被动做题。如果只有主动做题的学生使用App,市场算不上太大。如何把更多被动做题的人也吸引进来是真正的挑战。

    从刷题转型为搜题

    2014年5月,拍照搜题App学习宝上线。8月,App学霸君紧随其后,也是主打拍照搜题。这类App操作流程非常简单——学生用智能手机对着题目拍张照片,App里就会出现相应的解析过程和答案,学生遭遇难题时的需求痛点迎刃而解。

    有别于主动做题、刷题,拍题简直是为被动做题的学生而生的,其火爆不难想见。猿题库在这一领域一度落后,经过3个月奋战,2014年12月也推出了拍照搜题工具小猿搜题,加入了与学习宝、学霸君等App的激战。

    尽管小猿搜题推出的时间比较晚,猿题库的人似乎还是信心十足。他们认定搜题产品用户转移成本为0,如果学生在一个App上搜不到题,会毫不留恋地转移到另一个App去。最终谁能提供好产品才是关键。

    题库和拍照搜题类App,原本是两类产品,但随着搜索技术的进步产生了关联:有了海量题库,拍照搜题如鱼得水;有了手机拍照扫题,可以为题库大量引流,可谓互补双赢。当然,未来真正可能带来收益的是题库。

    所以,尽管学生用小猿搜题可以在拍照后1秒内获得答案和解析过程,产品推出后一个月就获得了200万用户,李鑫更愿意将小猿搜题看作一个工具。他强调猿题库才是战略性产品,可以为学生提供更好的学习系统。

    当务之急是提高用户的满意度,几个产品都在努力提高拍照搜题准确率——这是这一类产品必须要过的生死关。

    怎么衡量准确率高低?学霸君的张凯磊提出一个核心指标:一次搜索识别成功率。2014年8月30日,学霸君首次发布商用版产品,据称一次搜索识别成功率达到70%,学生用户留存量很可观。改进之后,“现在识别率能达到87%至90%”。

    为了提高拍照搜索识别成功率,他雇了100多名员工,手工标注各种图像、公式、文本,并配备了15名图像处理工程师。

    张凯磊毫不介意把学霸君拿来和学习宝比较,“技术路线上,学习宝是OCR技术,而我们追求的是STR技术,自然环境下的文字识别。”其技术核心思想来自美国神经网络理论家吉奥夫路辛顿(Greff Hinton)的一篇科技论文。“机器识别,并不是说机器真的认识这个字,而是挖取特征比对,并且做到让机器去学习这些特征,以后可以自己比对特征。”张凯磊说。手机照片像素在500万以下时这项技术无法运用,现在学生手机都已超过了这个水准。

    然而,不断有媒体、试用者自己测试这类产品,并称还没有哪一家的识别准确率真能达到他们对外公布的数字。

    想要让好事者闭嘴,还得靠产品说话。

    这里也有O2O机会?

    奇怪的是,学霸君的服务器每天都会收到几十张学生发来的色情图片。尽管这些图片带来很高的活跃度,张凯磊没有想过为了活跃度把学习工具做成贴吧模式。有些搜题工具为增加活跃度,像游戏一样在软件中设置每日签到,给予一些积分奖励。

    在线题库、搜题App公司之间已经拼杀到了产品细枝末节的程度,而新公司还在不断进入这一领域。然而它们更需要提防的是巨头们的围追堵截。

    3月11日,学大教育与奇虎360达成合作,共同出资成立阳光兔科技有限公司,新公司将研发基于移动端的K12(从幼儿园到12年级)个性化学习产品。学大将提供内容和教育资源,奇虎360将提供技术和互联网资源。

    张凯磊头痛的是,当他的产品用户达到千万级别、日活跃用户达到百万级别后,动了百度的奶酪。今年1月26日,百度推出有拍照答疑功能的App作业帮后,“就把我们封杀了”。张凯磊分析,教育搜索是百度仅次于医疗搜索的第二大块收入,自己的流量自己来消化,作业帮是百度的“亲儿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

    百度旗下的手机百度、91助手等下架了学霸君的App,并锁定其百度百科词条的更新,理由是学霸君有不正当竞争行为。“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张凯磊很气愤,虽然他知道百度会置之不理,还是写了一封致百度的公开信。在他看来,之前百度和优酷为视频打架时,优酷赢得了所有舆论同情,百度也是置之不理。

    失去百度的流量之后,今年2月,张凯磊砸了1000万元在腾讯、360等渠道做推广。与此同时,学习宝也开始在QQ空间里做推广。

    学霸君还在积极加强与一起作业网、好未来等教育公司的合作。一起作业网最初主要提供帮小学生完成英语口语作业的服务,想成为教师布置、检查课后作业的软件,并成为教育信息化的一部分。在张凯磊看来,一起作业网现在一个城市、一个城市,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做地面推广,看起来像是做苦力的,但是,等到真正培养起老师、学生和家长的使用习惯时,前途将不可限量。

    2014年底,一起作业网开始涉足中学生作业。学霸君与其合作,双方互补空白、各取所需。一起作业网由此弥补了题库、搜题缺憾,学霸君则能通过一起作业网让更多人熟悉自己的产品。

    也许是不谋而合,猿题库的李鑫也认为未来可以与线下培训机构合作,谋求教育领域线上和线下O2O。题库公司通过题库评测学生水平,给出评价和建议。学生如果有进一步的需求,题库公司可以把他们引向线下培训机构,一来提供生源,二来提供学生水平的报告,让培训机构有的放矢,节省教学时间和精力。不过,这种模式到底应该向学生收费,还是向线下培训机构收费,李鑫还没有想清楚。

    张凯磊算了笔账: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老师线下给学生面对面讲两个小时课,收费约在600元左右,最后只有120元给到老师,很大一部分被房租、公司管理等等消耗。以后可以通过线下一对一个性化教学将老师的力量释放出来。

    不过,这种商业模式也不乏质疑者。学习宝的黄涌涛认为培训机构是一种中介,互联风的特征之一就是去中介,只要是中介,或早或晚会被互联网颠覆。

    黄涌涛拿滴滴和快的打车比照:移动互联网时代,可以有出租车司机,但不该有做中介的出租车公司;在教育行业,可以有老师,但不该再有做中介的培训机构。“即便把服务给培训机构,提供综合水平的测评,做个性化服务,也应该是免费的。”

    为了让搜题产品实现收益,黄涌涛正在推广1元钱的音频产品。他让老师把题目解析录成音频,然后推送给需要的学生,一次收费1元人民币。至于老师,回答50道题有200元收入。

    在黄涌涛看来,学习宝理想的使用频次可参照大众点评网,学生在每周的学习中适度地用一下,然后关掉,这样就可以。“想想用户需要和习惯的是什么,他们没办法接受一个完整系统,我们轻轻改变一点点,nudge(助推)。”

    他认为互联网创业更需要考虑执行,而不是谈论战略。他嘲笑那些动不动就大谈战略的创业者,甚至自嘲,“一直在互联网行业,却不知道什么是互联网思维和情怀。”

    随着在线题库的丰富、搜题准确率的提高,将会有越来越多人习惯在网上做题。没有人会怀疑,最快被颠覆的将是教辅出版行业。

    完成新一轮融资的猿题库,正准备推出新产品“猿辅导”,提供收费的在线辅导服务。创始人李勇接受财新网采访时表示,他相信未来在线辅导一定会成为主流。他承认这仍然跟素质教育距离有点远,“我们不是一个那么了不起的公司,这个我非常坦白,作为在线教育公司,要成为一个正循环,先要活下来……”

    张凯磊在做调研时感触最深的是,中学生需要掌握的知识点不多,却平均要做37000道题迎接高考,以题海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思考上的懒惰。如果对于每一个学生都有针对性的题,很多做题时间就可以节省下来。

    当然,已经考上大学的陈瑾不必再为此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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