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与梦想

2015-03-01 16:13:42 来源:环球企业家网

    内容导读:周旋于香奈儿、欧莱雅等顶级品牌之间,亦是“时尚界恺撒大帝”卡尔?拉格菲尔德、“无禁忌设计师” 让?保罗?高缇耶眼中的超级宠儿,神话与误读背后,谁操控了这一切?

    4月中旬的一个晚上,7点左右。距离话剧《如梦之梦》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演员们正在暖场,他们由一个人引领念着一些任意闪现的台词,其他人跟着一起附和。“这真是一个残酷的笑话!”、“怎么没有看到大姐啊?”……略显混乱的场面在外行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李宇春做了几个深蹲,放松身体加入其中。身着针织开衫、浅灰牛仔裤、白色球鞋的她,在一群技艺超群的话剧演员中并不惹眼。更加熟悉暖场环节的台湾最重要的剧场推动者、演员金士杰在人群边缘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对比之下,始终呆在角落中的李宇春仍略显生涩——这是她第一次出演话剧。

    在当天长达四个小时的演出中,李的戏份并不多。最重要的部分是结尾的一场哭戏。与李宇春化妆间相邻的是演员许晴的化妆间,那里热闹非凡,不时有笑声爽朗、身着旗袍的女演员进进出出。我问李宇春如果今天我不在这里,她会做什么。她答复说通常会提前三四个小时到达这里,除了化妆和换衣服,就是对词、演戏。“目前我还没有出过错 。”李宇春对《环球企业家》说。

    采访并不顺利,你能得到的都是“嗯”、“啊”、“不知道啊”、“就是喜欢喽”等平淡无趣的答案。很快,对话间隙,我与她之间出现大段空白,李开玩笑式的帮我解围:“你是不是快疯了?”我坦承自己有些词穷,她随即宽慰我说:“我知道的肯定会回答你。”她随后问起我的血型和星座,我想她在观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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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揭幕

    在演出间隙,李宇春会听听手机中的指弹吉他合辑《永无指境》——那是她吉他老师的推荐。当我问她如何获取音乐灵感时,她一时语塞。最后,她用了我引导她最多的词语作答:“我今天见了你之后可能会写一首歌叫‘比如说’。”

    耳机之外,李亦“永无止境”。这场演出与李之前开拓其他事业一样,拥有令人艳羡的高水准。《如梦之梦》是话剧翘楚赖声川最受瞩目的作品。这部“逆天之作”分为上下各半本,演出长达8小时,光装台就要占用剧场7天,道具要装满10辆车。它包括30位演员、400多套服装、超过100个角色、12幕共90场。舞台包含8个方位、3个楼层,表演者需围绕观众演出。

    尽管戏份不多,李宇春仍是舞台中心的王者,观众中有人从新疆飞来观看演出,粉丝们甚至为此专门做了一张“观剧图”,最猛烈的掌声亦出现在李宇春所饰演的菜鸟医生对病人发飙之时。谢幕之后,粉丝们仍声嘶力竭高呼着她的名字。若身在现场,你会感受到这位29岁的超级明星身上有一种难言其状的魔力。8年前美国《时代周刊》如是解释这一切——“她代表了张扬的个性,这就是她成为全国偶像的原因”。

    站在话剧舞台中央对李宇春而言并非易事。为参演此剧,李需全心投入其中。她推迟了演唱会和发片计划,并推掉了商演——金钱损失高达数千万元。在北京寒冷的冬天,李必须每天身穿棉袄在北京798剧场排练。她每天中午十二点报到,晚上十二点离开,如此持续三个月之久。

    在排练现场,内向的李不得不慢慢习惯有人敲开化妆间的门说:“我们对一下戏。”后来,李也会主动找到别人:“老师,我们来排一下这场戏。”

    对李宇春而言,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话剧演员们会互相串门,没有老师也可自己彩排,台词节奏与音量的变化会影响最终效果。而电影除非是对剧本或打斗,否则极少有类似的机会。“电影可以一遍遍来,很多时候只是对着镜头演,而话剧这种一次性的艺术尤其需要与对手磨合,你必须全神贯注而不去想观众。”李宇春说。在李看来,话剧更真实。这是她头一次享受到“飙戏”的快感。

    李最初极力排斥这一切,而天娱传媒副总裁杨柳则是幕后推动者。“赖声川老师是舞台艺术大师,与他合作是一次难得的沉淀和吸收,而且话剧观众都是精英人群,你应该出现在那里。让他们看到你的成长。” 杨对李这样说。

    《如梦之梦》制作人王可然是杨柳的朋友。听闻他要启动《如梦之梦》,杨柳主动提出希望让李参演该剧。王可然的直接反应是“无法想象!回去研究一下。”事后,王很认真观看电影《十月围城》,他对李的表演评价是“质朴”,随后王向赖声川推荐了李。赖也看了《十月围城》,他看重李的是“本真与干净”。

    杨柳随后得到一本厚约十厘米的全剧本。“我看后很担心春春无法驾驭,这部话剧关于生死、轮回,对她来说太过厚重了。”杨柳对《环球企业家》说。拿到剧本后,李宇春花了整整一周才看完。她对杨说自己最大的顾虑是“观众可能看不懂这个话剧,也无法想象演8个小时的话剧会是什么样。”杨解释说:“这是史诗般的话剧,高度在那,长是应该的。”

    在制作人王可然的安排下,李宇春最终在王可然的办公室内见到了赖声川及其妻子、《如梦之梦》制作总监丁乃竺。心思缜密的赖特意从杭州家门口的柿子树上摘下四个柿子送给李,祝她“事事如意”。“我知道第一次见面彼此有信心。这东西很难解释。”赖声川对《环球企业家》说。

    此次见面非常短促。赖问李是否理解《如梦之梦》讲的是什么?李坦承自己有些地方看不懂。赖解释称:“是有些难懂,它来自我对《西藏生死书》的一些想法。”临行前,他送了一本《赖声川创意学》,并认真的问李:“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李宇春想了十秒钟则回复说:“好。”

    赖声川唯一担心的是李宇春的时间。他在香港曾有不堪回首的经历,一位香港明星曾答应他全力配合排练话剧,当赖追问他能花多久排练时,对方的回答是“一天”。

    李宇春则答应给他几乎所有的时间。为了帮助她顺利进入角色,赖曾布置给李一些功课,比如你认识医生吗?你知道医生怎么回事吗?“话剧会给她打开一个门,很大的门。这个门打开之后她要怎么做是她的事。”赖声川说。

    李宇春的勤奋曾打动赖声川。她曾经为了5句台词在排练场挑灯苦练,直到赖声川拍她的肩膀说“感觉对了,演员就该这样子”才如释重负。一次,赖去排练场地找李宇春,遍寻不着,后来他才发现原来李宇春早已到场,并独自找了一个角落里与演员孙强对戏。

    话剧带给李宇春更多的是未知与陌生。“大多数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在观察别的演员做什么。以前我可能更像小孩装大人,现在我体会到了什么是精雕细琢。”李宇春说。在她看来,话剧是一个深受表演者节奏影响的行业,说话、出场顺序、停顿节奏均需细细推敲,甚至需要拿秒表来计算。

    这需要一个“准”字。比如她的“对手戏”五号病人非常讨厌她,一直拒绝她。有一场戏需要李发飙,然后她需要说一句台词:“五号先生你很拽。”赖认为这句话就需要“内在的钟”才能把它“准”好。李宇春在排练过程中曾在“五号先生”和“你很拽啊”中间换了一口气。赖声川则不允许这样做。他的理由是情绪爆发的医生不可能还有余地换气……在经历四个月朝夕相处的排练之后,赖声川认为李足够聪明看清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可能性。“这真的是无量的东西,如果她想要的话。”赖说。

    首演结束后,李宇春发现压力并非全部来自台上,而是台下。此前,赖声川曾担心地问她:“你演话剧不会有粉丝举着灯牌、荧光棒来吧,话剧演出是不能这样的。”李为此曾大伤脑筋。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演出方在话剧开演前曾发了告示。但首演完毕,赖声川带着金世杰、许晴等三十多名演员谢幕时,尴尬还时常发生。心情激动的粉丝们起身狂呼李宇春的名字,台上的她一时间愧汗怍人。“话剧的成功来自集体,我不想有任何的与众不同,我只是其中的一份子。”李宇春说。事后,李宇春把这个苦恼告诉了杨柳。第二场演出临近散场前,站在幕布后的杨柳突然听到排山倒海的叫喊声,其声音之大令人震惊。杨不得不在后台向赖声川道歉。

    为了杜绝这个问题,李宇春工作室不得不在微博上发布公告——禁止李的粉丝们在话剧现场举手牌、条幅、荧光棒,并高喊其名字。一夜之间,工作室收到超过三千条微博回复,骂声一片。很多粉丝质问为什么不能喊。这些人的忘我热情令李宇春倍感困惑。成名之后的她并不享受所谓的“粉丝经济”。“这不过只是消费粉丝的方法,我更喜欢做实实在在的东西。”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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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名

    在成名之前,李宇春一直过着“实实在在”的生活。她的父亲是一名警察,母亲则是一名家庭主妇。家教很严的她小时候日子并不太好过,在家吃饭都必须很讲究——手要扶着碗,筷子不能乱伸,碗里的饭必须吃完,不能抖腿。

    不过,眼下你很难将这一切与“时装界凯撒大帝”、老佛爷”、香奈儿艺术总监卡尔路拉格菲尔德(Karl Lagerfeld)镜头下那个梳着朋克头、摇滚装扮的女孩联系起来。在卡尔亲自操刀的香奈儿《The Little Black Jacket》摄影集中,除了前法国第一夫人卡拉路布吕尼 (Carla Bruni) ,黛安路克鲁格 (Diane Kruger) ,凯拉路奈特利 (Keira Knightley) 等诸多超级明星之外,你亦能发现李宇春的身影。

    在卡尔为李宇春做造型前,《Vogue》杂志法国版前主编卡琳路洛菲德Carine Roitfeld) 问李要不要尝试模仿某个经典巨星。李宇春却说,“我想做自己”。这正是她的迷人之处。在中国明星谱系中,个性装扮的李堪称空前绝后的“异类”,简而言之,她很难简单定位。她非俊男靓女,亦不标愤世嫉俗,但绝对是特立独行。

    李的成名有赖于此。她一夜走红,堪称中国电视造梦的巅峰——2005年《超级女声》在中国同时段收视率位列第一,决赛全国收视率11%,平均市场份额达26%。在手机并不普及的2005年,在不能重复投票的情况下,李获得的短信投票数超过352万。而在决赛当晚,超过2.8亿的观众收看了这场扣人心弦的比赛,李则在这场比赛中拔得头筹,其窜红速度之快连Lady Gaga、贾斯汀路比伯 (Justin Bieber) 都心生嫉妒。

    夺冠之后,李的星途仍高开高走,其合作对象包括陈可辛、刘伟强、陈德森等一线导演以及卡尔路拉格菲尔德、让路保罗路高缇耶 (Jean Paul Gaultier)等全球顶级设计师。

    “选秀教母”天娱传媒总裁龙丹妮则是上述奇迹的制造者,天娱堪称内地最大的“造星工厂”。在业界,龙比她手下管理的艺人们还要出名——2005年之后的5年间,内地新晋明星近80%诞生于斯。龙从浙江广播学院毕业进入湖南经视,2006年进入湖南卫视,制作超过十档娱乐节目,几乎沾有她的名字就能红。2008年,龙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接管湖南广电旗下的天娱传媒,那一年因为汶川地震,选秀节目停办,对龙而言,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彼时,湖南卫视希望龙依靠选秀节目积累的明星资源,经营媒体及明星衍生产品。天娱传媒2004年5月在上海成立,当时它并非一桩完美生意。其主业是商业演出和产品代言,直到龙丹妮上任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当时天娱规模很小,上上下下仅有不到20个人。因为有了2005年的超女,天娱才成为现在这样。”天娱传媒艺人事业中心副总经理胡英鸫对《环球企业家》说。胡是天娱的第一批员工,同龙丹妮一样,亦从电视转型娱乐圈。但当时的艺人经纪形势却颇为逼人。国内唱片业总规模从2003年的1.601亿美元下跌至2007年的0.694万美元,缩水62%,内地歌手若靠唱片赚钱可能性几乎为零。

    龙却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量。她改变天娱传媒过往单一的艺人经纪模式,成立多个事业中心,巨资投入影视剧及综艺节目的开发。选秀平台为其输送无数俊男靓女,龙丹妮则将其打造成精密运转的超级机器。在选秀节目受限甚至停牌的年份,天娱参与打造自制剧《一起去看流星雨》亦成为湖南卫视的收视王牌,收视率甚至超越经典琼瑶剧《还珠格格》。

    在某种程度上说,龙丹妮在中国电视界开创的选秀模式成就了李宇春。在2005年超女决赛阶段改变李宇春命运的PK环节和352万选票则是观众选择。观众互动、短信投票以及让每个普通人参与决策的做法,深深为李宇春打上平民明星的烙印。

    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李宇春对龙却一无所知。李与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非常奇特。当时李家中暖气管道破裂酿成水灾,李被迫栖身酒店内。时任天娱传媒副总裁王珂邀请李出来“坐坐”。在座者即有龙丹妮。不过,那时龙还未入主天娱,亦无当下的盛名,但其“真性情”却给了李宇春极深的印象。

    关于龙的个性,你或许能从“青春偶像作家”郭敬明的描述中窥见一斑——“我们(跟龙丹妮)每一次相聚,都会聊你的肚子赘肉能再多一点吗。” 郭曾在博客中描述他与龙在觥筹交错中谈判的场景:“这次签约真的就是在一次很狂乱的聚会中,我和丹妮还隔着一个人,就看到丹妮打开一瓶酒说,我靠,这酒谁兑的呀!一杯矿泉水加了两瓶芝华士是吧!小四,别喝这个,太浓了!对了,你要签天娱不咯?”就这样,郭敬明就成了天娱旗下的艺人。

    龙丹妮总能在关键时刻搞定一切。2010年,为了让李宇春续约天娱,龙用尽了浑身解数最终击败华纳、索尼等抢食者。这场“人肉争夺战”持续了整整半年。“龙总用N种方式跟她沟通,甚至提出让她自己当老板。”杨柳回忆说。在续约的最关键节点,龙丹妮甚至说服湖南卫视台长欧阳常林、天娱董事长张勇一并前往成都探望李宇春的父母。最终,龙大获全胜。

    如此大动干戈仍物有所值。作为最当红的明星歌手,李宇春的商业演出价码每场超过120万人民币,在华语乐坛仅有周杰伦能与之媲美,远超刘德华、张学友等人。“心高气傲”的李甚至拒绝了央视春晚的邀请。

    李宇春的确有理由“自负”。2006年其发表个人首张专辑《皇后与梦想》,年度销量137万张,创造当年华语乐坛唱片销量神话;之后的专辑《我的》、《少年中国》、《李宇春》,《会跳舞的文艺青年》《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均是同年内地专辑销量的冠军。

    看看一下数字,你就知道其惊人的票房号召力—李宇春疯狂世界巡演2012-2013北京站,售票网站因1亿3400万点击量而崩溃,其VIP门票2分钟售空,两个小时全部门票宣告售罊,创下华语乐坛艺人巡演开票最快销售纪录。

    胡英鸫堪称李宇春明星效应的最佳见证者。2005年8月28日超女结束后,李宇春由长沙转战北京。当时胡前去接机,机场内人山人海挤满了李的粉丝,机场管理者为此大动干戈。“机场方面说这样下去肯定出事,你必须付费申请VIP通道。我说公司没有这笔费用。后来他们又说你们必须走VIP,免费!”胡回忆说。时至今日,最令胡感动是两名已过天命之年的阿姨,一位姓李,一位姓王。两人永远会在机场接李,并亲自带着自己煲好的汤。“这些粉丝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你很难想象有人竟坚持了8年。”胡感慨的说。

    胡曾专门负责李宇春的经纪事务。“一步步看着她被选出来,成为明星,你会有那种当妈的心。”胡英鸫说。她经年累月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每月电话账单超过2000元。“做这行带每个人都有压力,但带李宇春压力会更大。因为有太多人盯着你。”

    在胡英鸫看来,李宇春最大的魅力在于其很有想法,“不做明星,她绝对可以去做企划人”。关于李的企划天分,你能从2006年的那场“Why Me,李宇春unplugged show”演唱会看出端倪。这是场仅能容纳一两千名观众的演唱会,其风格、灯光、舞台设计、乐队、曲目等均由李宇春操刀,当晚她一连演唱了18首歌,台下观众均如痴如狂。

    让李操刀乃是迫不得已。当时的天娱团队非常稚嫩,电视台导演出身的胡英鸫亦并无企划概念,人手短缺,现场只能交给李。“因为要张罗各种各样的事,到现在我都没从头到尾听完李宇春的一场演唱会。现场有太多临时突发的情况,我都不得不试着去适应它。”胡说。

    而在过去8年间,李宇春亦堪称”与时俱进”。在胡看来,进步最大是作词。“她之前并不喜欢写东西。至少在2008年是这样,我很少看她写什么。”胡说。但2009年,李宇春已能包揽了整张唱片85%的词曲。但胡英鸫最喜欢李宇春的是“说一不二”。“我不怕你跟我说不,我怕你跟我说是,但做的事情是不。李宇春说是以后,你绝对不要担心会有意外出现。”胡说。

    另一个巨大的进步则是舞蹈——李宇春最疯狂的排练记录是每天八个小时,连续跳上20天。为了提升自己的舞蹈水平,李宇春曾赴美深造,其老师包括贾斯汀路比伯(Justin Timberlake)、黑眼豆豆合唱团的编舞师莱尔路哈娜戈米(Kyle Hanagami)以及MTV音乐颁奖典礼、格莱美颁奖典礼的编舞师莱尔路贝尼戈(Lyle Beniga)。

    “李宇春认定的事,她都会努力做到极致。”李宇春的舞蹈老师陈琦沅对《环球企业家》说。在陈看来李最酷的一段表演是2012年深圳演唱会上所跳张国荣的《红》。“她可以跳出跟张国荣不一样的红,一种妩媚、刚中带柔、柔中带刚的感觉。有些表演是很表面的,但那次红她是由心散发的。”陈琦沅对《环球企业家》说。

    作为迈克尔路杰克逊(Michael Jackson)的粉丝,你能每场李宇春演唱会的编舞中,看到迈克尔路杰克逊的影子。“我想如果迈克尔路杰克逊和张国荣活着,我会去看他们的演出。”李宇春说。

    李对舞蹈要求很高,“伴舞跳什么样,她要一模一样”。2009年,李曾希望在演唱会上一口气跳15首歌,而排练时间只有20天。在陈琦沅看来,演唱会连跳15首歌对歌手是难以想象的考验。训练强度惊人,她通常跳完两首歌衣服就全湿透了。15首歌下来,李不得不更换三四套衣服。有时为了一个动作,李会连续练上半个小时。其中,一些歌曲的伴舞包含jazz funk 、hiphop两种风格——这都需要身体的瞬间爆发力,在下腰的过程中,李的腰部曾严重受伤不得不休整8天。在仅剩的12天排练时间内,李带伤上阵完成了所有的舞蹈。“春春最感动我的是一个人没有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愿不愿意做。一个舞蹈老师最荣幸的是找到或挖掘到一个如此信任他的学生。”陈琦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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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的另一项优势在于其惊人的舞台控制力。令人称奇的是她从不在演出前夕练习串词、对白。如此行事,李居然从未失手过。“每次开演唱会前我都会问他,你想好要说的话了么?通常的回答都是我还没有想好,但每次结果都非常好。”胡英鸫说。

    出道8年来,李的演唱会表演已尽善尽美。她擅长建立奇妙的互动板块——她懂歌迷,也很少说我爱你,但她能通过对白、舞蹈、道具设计、游戏满足歌迷的现场情绪。有时她让助理扮作玩偶,有时恶作剧把歌迷吊起做游戏,有时则是念一封自己写的信。

    龙丹妮亦选择重金打造李宇春,她并未急功近利将其过度商业化。在过去一年,李仅开过6场演唱会,但每场龙均要求超豪华阵容——其演唱会曾动用7台升降机,舞美设计师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舞台设计师周炳坤,导演刘洪基曾操刀张学友世界巡演,音响则由北京奥运开幕式音响总监金少刚负责。“不用考虑她做不做得到,只要设计方案出来,她可以做到120%。”刘洪基曾这样评价李宇春。

    李宇春俨然已是“舞台皇后”。早在7年前,《皇后与梦想》首唱会上,李就曾亲自设计出惊艳的返场环节。歌舞渐歇之后,全场熄灯,屏幕上播放李上车离开的画面。正当观众目瞪口呆之时,一束强光打在入口处。正当众人翘首以盼她从入口出现时,真正的主角却在舞台上闪现。

    在舞台上,李竟不回避自己的弱点。2007年3月,北京Why Me不插电音乐会上,李宇春曾颇为感人地自弹自唱一首《我愿意》——李的歌迷都知道其大学入学时,曾因钢琴演奏水平不佳而失落。在歌迷眼中,其钢琴演奏水平未必最佳,但却最用心。

    “她的优点跟一般的歌手不同,是性格吧,天生的,很特殊,她站出来不是一个很漂亮很性感的女生,但有魅力。我们已经看过太多光鲜亮丽的女生,但她一出来,我会看。”香港导演刘伟强对《环球企业家》说。

    畏途

    李宇春亦有畏途,电影曾是其一。在出演电影《十月围城》之前,几乎所有的一线导演都曾找过她,但都被李以特有的方式回绝。“我跟很多的导演说我不会演电影,台词都念不好。我会故意穿很破、露着膝盖的牛仔裤,蓬头垢面去见导演。” 李宇春说。

    龙丹妮和杨柳却不喜欢她这么干。理由是“这个年代已不像以前能出邓丽君与王菲了,什么可以让华人无论身在何方而有共鸣呢?当然是电影。”另一个理由是李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而电影能帮助她打破这一点。“她有思想,会觉得没有必要混圈子交际。我们的担心则在于既然要创作,可你却没有融入社会,如何创作出令所有人共鸣的歌?”杨柳解释说。

    在龙、杨二人看来,李做专辑、做演唱会,只需要和乐队、舞者、录音师封闭沟通即可,而拍电影则需要在特定环境中与导演、摄影、演员等沟通,剧组堪称一个小社会,而且是各个领域高手云集的地方。

    说服李并不容易,主管天娱艺人的杨柳则是最强力的推动者。一日,她接到陈可辛工作室宣传总监陆垚打来的电话,陆透露陈可辛监制、陈德森导演将拍《十月围城》,,参演者包括谢霆锋、甄子丹、任达华、王学圻等人。获悉此事后,龙丹妮亦力主李参演此剧。

    不过,这一想法立即遭到李宇春的强烈反对。理由有二,第一,我是歌手,为什么要演电影;第二,影视领域并非其想拓展的领域。李甚至拒绝与陈可辛、陈德森会面。

    “我只好说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长辈想见你一面,作为一个晚辈,你觉得拒绝好吗?”杨柳说。李宇春只好屈从。在会面中,李只是低头看鞋,脚不停地晃动,只字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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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李突然很认真的问陈德森:“导演,你不怕我会笑场吗?”陈德森问为什么。李回答称:“如果有个穿怪衣服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会笑。”陈德森说:“你不会,你融进去就不会。”李又问陈剧中有无植物人的角色。“如果有,我可能比较适合。”这一回答令人哭笑不得。在尴尬会面的尾声,李则蹦出一句:“我会连累你们。”

    这是李最常用的“回绝伎俩”——提一个不可能的要求然后希望对方灰心屈服。不过,陈德森并未“屈服”,他又主动约李宇春两次,请她吃冰激凌、喝咖啡,李终于愿意交流了。

    杨柳随即开始协调李的档期。为了等李的档期,《十月围城》剧组耗时超过半年之久。不过,在最后关头李宇春又动摇了。杨柳不得不和龙丹妮一起说服她,李当时正在琴房练琴。“我和老板就站在她的旁边,老板又跟她说,春啊,这个角色好,你要拓展,你要打开。”杨柳回忆说。李还是拒绝。最后龙丹妮只好威胁她说:“你这样,我们就不管你了。”李默不作声仍旧弹琴,她突然一下子不弹了。“行了,行了,行了。演总可以了吧。”李咆哮说。

    “我还是觉得不能演。”在酒店房间里,李宇春曾沮丧地对胡英鸫说。

    “当时我已经傻了,那能怎么办呢?我整个通宵没睡,一边与监制导演解释,一边去说服她。直到后来,我们都没法对话了。她的潜台词是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去演。”胡英鸫回忆说。

    万般无奈之下,胡只好给龙丹妮打电话。“后来她的房间我都不敢进去了。我都觉得无话可说了。你说的东西她都懂,能感觉到她很痛苦。我想自己非要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么?但我一想,还是要做。”胡说。很长时间,胡只好在套房客厅外面静坐,不停地给龙丹妮及套房内的李宇春发短信。李宇春终于同意出演。

    开机后,胡英鸫则陪同李飞赴上海车墩影视基地入组。她参与前期排练,中途却意外频发——进组前李接受一周秘密训练,她因用力不当闪了脖子;而入组一周后,旧伤未愈的她因连续拍摄打戏体力不支又扭伤了腰。

    在新闻发布会即将举行的那个早上,人在上海市区的杨柳突然接到来自车墩影视基地李宇春助理的电话。对方哭着说李宇春起床准备化妆,突然腰部剧痛,整个人都瘫卧在床。清晨六点整,惊慌失措的杨柳只能在酒店房间内四处打电话,最后,在朋友的协助下,出诊医生驱车一小时赶往车墩。检查完李的腰伤后,医生说若想今天还能登台,只能施以针灸。李宇春点头同意,但当医生将针扎入其腰窝时,剧痛、晕针令李宇春当场昏迷。不过,最终李宇春还是准时出现在发布会现场。李登上百级台阶的戏台,举办“拜师”仪式时,陈可辛和龙丹妮不得不悄悄搀扶住她的手。

    首次触电,李宇春心理波动很大,胡英鸫在拍摄期间不得不陪同她往返京沪两地数十次之多。对于古装造型,李也难以适应。李宇春认为戏服过于肥大以至于自己显得很壮。因为拍摄年代的关系,她全身上下还需化妆成巧克力色。最令李宇春揪心的还是经验不足,她很怕NG影响进度,更怕有哭戏,该哭的时候自己却笑场。

    如此反复并非李宇春的本性。通常,李一旦进行新尝试,旁人都要花很大精力说服,但一旦说服,李即全力以赴,极少反悔。陈可辛不得不宽慰李宇春说:“我们是专业的。如果你不会演的话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定妆之后,李宇春还是觉得不能演。在其看来,脑袋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感觉造型很奇怪,她并不习惯。李宇春工作室成员只好询问剧组能否取消辫子。剧组答复很坚决——不可能取消。

    李宇春很泄气。在她看来,这根辫子麻烦很大——每次化妆,她都要先戴头套,再编辫子,所有头发均需向后梳理,额头全露。李觉得造型很丑。杨柳只好问李究竟是不喜欢辫子,还是觉得造型不好看?李回答称这个造型令自己好似“大头鱼”。后来杨不得不前往上海与剧组协商。陈可辛最终决定给李做一顶帽子,它可遮盖额头,辫子则可在后面。如此妥协,李才满意。

    杨柳又很担心李无法适应剧组的拍戏节奏——以往李作为歌手均是卡点上场,而演员则需要从早上等到晚上,等自己的戏份。“我曾很担心她会受不了这种无聊的等待,会觉得我虚度了一天,可是完全没有,她就坐在那里从早上等到晚上。”杨柳说。

    李宇春开工时可谓状况百出,她在片场走来走去等埋位时,棚架突然塌下,其中几支竹竿打到李的头上险些破相。有一场戏,李宇春要被任达华打晕,可李从未有过被打晕过的经历——那场戏最终拍了二十几条,直到后来她真被打晕了。

    在拍摄后期,杨柳的电话曾又响过一次。一天深夜,李宇春惊慌失措的打电话告诉杨说:“他们要脱我的帽子。”杨柳询问得知原因是最后一场戏李扮演的角色将被炸死,既然是爆破,帽子就不可能不飞。但李却坚持不能让帽子“飞走”。杨柳为此不得不协调整整一晚,李一直呆坐在化妆间里。陈可辛最终决定“屈服”,原因是“如果真的脱了帽子,李宇春也演不好。”事后陈可辛与杨柳开玩笑说:“人都死了,李宇春还戴着个帽子躺在那儿,你不觉奇怪嘛?”

    事后,关于帽子的典故流传甚广,以至于李宇春在拍摄电影《血滴子》时,所有人开玩笑调侃她:“李宇春你的帽子呢?”这句玩笑话的意思是“你好难搞啊”。

    对李宇春来说,拍摄《十月围城》最大的收获并非“帽子”而是结识了刘伟强。《十月围城》拍摄期间,导演陈德森曾因压力太大,崩溃数次,刘伟强不得不临危带班。“我在片场看到她,很安静的一个人,坐在旁边。我觉得这个小孩很特别,不叽叽呱呱的,就坐在那里看东西,也不是发呆。我觉得这是一种缘分。”刘伟强对《环球企业家》说。为人热情的他与李一见如故。后者以“干爸”相称。日后,刘伟强则是李宇春电影方面最重要的引路人。“我会帮她挑导演,看剧本。我告诉她一部电影最重要的是看导演,编剧摄影等班底,我也会给她一点意见。”刘说。

    参演电影亦改变了李宇春的性格,她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刘伟强把她当女儿,可辛导演也很爱她,她碰到任达华会喊爸爸,这些人打开她很多东西,让她不那么孤独。”杨柳说。

    不过,李仍不喜欢在浮夸的娱乐圈建立所谓的“人脉”,她极少与人有互动。与李的相处之道相当简单,她最在意的是你是否真诚。“你只要坐下来和她聊上十分钟,就会喜欢她。她比较真,一点都不做作。”天娱传媒艺人事业中心宣传统筹汪胜军对《环球企业家》说。

    一个例证是时至今日,李逢年过节时发短信问候的人仅有20余人——早期的时候她甚至一个人都不会发。“很多人都喜欢混入这个圈子,和任何人都混个脸熟,但李宇春从不会这么做。”杨柳说。

    在一些特别的日子,杨为此不得不提醒李——要发个短信给某个关键人物。李经常会问为什么要发?杨解释说如此可让对方觉得你在关心他。李宇春则会继续问为什么要这么形式主义?杨解释说这种形式才能让人家感受到啊。李通常会说这不是我——她拒绝发此类信息。

    对待好友亦是如此,有一次节目组曾希望李邀请好友陈坤来当嘉宾。李却不同意亲自打电话给陈坤。理由是怕打扰陈。而另一场Why Me演唱会的发布会上,嘉宾黄晓明的出场亦是工作人员偷偷安排的惊喜。“李宇春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请不要强迫我去做,能不能让我保持个性,这是我最头痛的。”杨柳说。

    《十月围城》最终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以2.96亿票房位居当年贺岁档第一、全年第二。李虽不热衷于电影,但已不再排斥。《十月围城》之后,李又参演徐克导演的《龙门飞甲》。此前,说服李拍摄《十月围城》耗费半年时间,后者则只花了两个月。期间,李曾向刘伟强请教要不要去。“我告诉她拍古装武打戏会很辛苦,但一定要去。有这么好的导演和明星在。这个是很好的经验。”刘伟强说。

    拍《十月围城》时,李宇春完全被动,而当拍《龙门飞甲》时,她已会研究剧本及导演喜好了。不过,李与徐克的首次相见的场景仍很尴尬。与李一样,徐也是很冷的人,两人相视而坐,几无寒暄。一次,徐克给全体演员说戏,徐喜欢把各种角色形容为一种动物,例如壁虎、老鹰等,一般人完全听不懂徐在讲什么。这时,李宇春则突然举起手来说:“导演我知道我演的是什么,我演的顾少棠是白羊座,特别的冲。”令徐克惊讶的是她如此就把自己想说的全部表达了。

    在片场,徐克最喜欢的是揣摩机器,所有的演员都必须带妆从早等到晚,无聊亦让李宇春大有斩获。 一次,李正压腿练功,周迅走进来。之前两人并不相识,李宇春以为在这种情形下周会让经纪人在旁边介绍自己,但周并未这么做,而是直接打招呼:“春儿,你压腿呢?”李宇春坦言当时曾被吓到——她无法理解周为何能如此自然地与陌生人交流,好像相熟十年那样。李甚至为此苦恼。她曾问杨柳为什么自己做不到。杨的回答是“性格不同”。

    《龙门飞甲》剧组曾有不成文的规定,即每一个大牌都要请剧组演员吃饭,且不能带任何助理。她曾每天担心请客吃什么,若独自一人主持饭局该讲什么。胡英鸫则宽慰她:“你不需要讲话,因为其他人会讲很多”。聚餐归来,李宇春玩的特别开心。“周迅、陈坤总是和她开玩笑,她也学会了和别人开玩笑,这是她呆在剧组最大的好处。”杨柳说。

    磨砺

    杨柳与李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关系。两人相熟于2008年。之前,杨曾在湖南电视台《快乐大本营》做过5年节目导演。因工作关系,杨与李曾有数次接触。“她很难接近,属于话很少的人。通常这类人在娱乐圈儿很难混。我没有接触过比李宇春更冷的了。”杨柳回忆说。

    杨柳和李宇春最初的相识并不愉快。2007年1月,她曾邀请李宇春录制《名声大震》,李需参与其中的表演环节。出于娱乐效果,杨希望李能点评当期节目中被淘汰的明星。令杨倍感意外的是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是个娱乐节目,你不用太认真。”杨宽慰李说。“再娱乐的节目,规矩总该有吧。你觉得这合适嘛?”李反唇相讥。

    之后,杨辞职离开湖南卫视,担任天娱艺人事务中心总经理,鬼使神差的是她所面对的艺人就是李宇春。首次召开策划会议时,杨身边的每个人面对李都很紧张,所有人都希望得到李的反馈,即使是简单的点头或摇头。但不幸的是李什么都没做——她面无表情,只听不说。“她会想很久,可能你讲PPT讲十页,她可能给你就两个字,反正就是很酷。”杨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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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会前,李突然说:“这都不是我想要的。”为了找到李宇春“想要的”,杨柳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耗时如此之长有两个原因。其一,李很忙;其二,她几乎从不参加工作之外的私人聚会,如此行事的原因是怕影响别人。“如果工作人员单独吃饭,他们会很放松,但是自己要去的话,他们就要随时注意周围有没有人拍照。”

    杨柳希望博得李宇春的信任。在预约数次之后,李、杨两人开始了首次私下会面,地点在北京工体茉莉餐厅,旁听者还包括李的经纪人、表嫂张静萍。吃饭时,李几乎不说话,杨不得不绞尽脑汁寻找话题。

    在旁观者看来,李宇春堪称娱乐圈的好孩子。自出道以来,与绯闻绝缘的她亦从未有过任何合约纠纷。而杨柳却不止一次面临诸如陈楚生、何洁、尚雯婕、周笔畅、张靓颖的解约危机,但类似危机从未在李身上上演。

    2010年之前,李宇春与天娱的其他艺人一样仅配有经纪人而并无专属服务团队。而续约之后,李则希望拥有独立的运作团队,这一想法得到了龙丹妮的首肯。时至今日,李宇春工作室已有6名专属队员,分别负责李宇春的宣传、商务、日常经纪事务和演唱会等大型项目的统筹。

    在演艺圈,范冰冰、陈坤、周迅均拥有独立工作室,他们是老板,亦是公司最大的资产。但李的工作室却并不独立于天娱,团队成员亦为天娱员工。如此行事的原因在于李并无欲望自己做老板,也觉得做不好。不过,私下里李仍会向人请教如何做“老板”。刘伟强的建议是“先管好钱,要专门请一个人管理财务,别不知道钱究竟该花在那。”

    长久以来,李宇春曾一直在其表嫂张静萍的庇佑下成长,张亦是其首任经纪人。2005年,爆红之后的李宇春需要有人照顾其起居生活,张静萍则充当了救火队员,彼时张刚生完孩子。 2010年,续约完成后,张选择全身而退——她希望照顾孩子。

    在熟悉李宇春的人看来,李之所以续约天娱。首要原因是她有感恩之心,对她而言,钱从来都不是第一要务;第二,李思考问题比较成熟,她很清楚每个公司或多或少都有问题,重要的是是改变团队,与合适的人在一起工作。

    工作室的成立使得李宇春如虎添翼。工作室从很多方面开始调整和改变,比如在服装上,她们不再去为李宇春订制演出服,而是寻求顶级品牌合作。工作室派专人物色和开拓与其气质吻合的品牌,总数超过10个。杨柳一一与这些品牌商沟通,并建立联系。天娱为李搭建了更为专业的造型师团队,将李的造型细分为杂志、演唱会、日常化妆等数个部分。

    但两者关于内容的磨合却并不顺畅。杨曾多次频临崩溃的边缘。2008年,李宇春在太合麦田发行最后一张专辑《李宇春》。从那伊始,她开始对音乐更加坚持,并开始尝试独立创作写歌,而天娱之前并无类似的合作经验。

    李宇春与天娱合作出炉的首张专辑名为《会跳舞的文艺青年》——名字是李刻意要求的。起名的初衷是李认为当下的舞曲都只讲求雷同的节奏,忽视了歌词和意境,她反问为什么会跳舞的人内心不能住着一个文艺青年。

    杨柳对这一立意疑惑丛生。在太麦时代,李曾发行《皇后与梦想》、《我的王国》等唱片,被刻意塑造为“舞台皇后”,而到了天娱,李却变身为“文艺青年”。在杨看来,如此转变难免过于陡峭,冲突由此而生。在开专辑策划会的第一天,李就将“舞台皇后”的创意枪毙,为此,她甚至亲手制作了七八页解释性PPT。两人对“文青”的理解也并不相同。杨认为“文青”是诸如台湾歌手张悬、雷光夏这样小众的人。而李却并不认同“文青”音乐会小众,她提醒杨别忽略了前缀“会跳舞”三个字,

    李宇春的理由是在过去数年间,她一直不知道什么样的音乐最适合自己。她曾与张亚东、谭伊哲等金牌制作人合作,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意见,只是单纯演唱而已。太合麦田的惯用做法是请制作人和李宇春聊,了解其想法,然后拿几百首歌曲小样供其选择。这种“填鸭式选择”导致李当面临500首小样时,最终连一首都挑不出来了。而到天娱之后,她越来越明晰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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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变的另一个原因在于既往音乐节奏感很重,过于金属和电音,而这并非其所爱,歌词所写内容亦无非“这个舞台是我的”、“我要喊出我的声音”、“我要占领这个时代”等。“李宇春觉得那些歌词写的很没脑子,她反问我为什么一个会跳舞的人其内心不能很文艺,为什么会跳舞总要强节奏感很吵很闹,而不能轻盈而有思想?最后她说服了我。”杨柳说。

    不过,杨柳仍对此很担心。“我们不能想象的是舞台皇后变成文青会是什么样子。我们非常担心把她做小了。”杨柳说。为此,杨曾不止一次向身边及圈内人询问李该如何定位。通常的回答都是“舞台皇后”。唯独谭伊哲对李宇春的看法另类,谭建议“听李自己的判断”。

    李宇春的可爱之处自在于通常她都会询问身边人的看法。音乐制作总监多次开玩笑说她的歌词有点幼稚,每次李宇春都会反问“哪里幼稚”,随后赌气说:“那不唱了吧。”但事后李宇春都会回家返工。

    令杨倍感震惊是李的勤奋。李宇春每次做唱片前都会交上二三十首歌。“你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写的。我每天和她工作在一块,从没看到她写歌,我估计都是她在家写的,可能很晚了,我们都睡觉了,她还在写。”杨柳说。若临近最后淘汰阶段还有很多歌,李则会邀请唱片部、宣传部、经纪部内部民主投票决定去留。

    更多时候,李会固执己见。在制作《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这张唱片时,李找来韩寒写词。她很早就确定这张唱片名叫《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但韩寒的填词曲目却叫《似火年华》,而且并不愿意用这句slogan做专辑的名字。后来李不得不直接与韩寒沟通。妥协方案是李坚持专辑名《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而主打歌则是韩寒《似火年华》。

    无论唱什么,李宇春总无需担心票房。以李宇春Why Me 演唱会为例,它是湖南卫视黄金时段历史上首次播出艺人的演唱会。承销门票的大麦网经常会因李宇春门票抢购时流量过大而瘫痪——当李宇春演唱会开票时,大麦网通常需要超过一百名工程师维护网络。毫不夸张的说大麦网的服务器均为李而建。其内部规定称若某位明星票房超过500万,太麦就在办公室内悬挂其海报,如今李宇春的海报挂满了大麦网的整个办公室。

    大洋彼岸亦能感受到李的热度。《李宇春疯狂世界巡演》疯狂版DVD在亚马逊独家首发时甚至引起亚马逊全球服务器6秒钟的延宕,为此,亚马逊不得不在西雅图总部特派六个技术师专门修复系统。亚马逊全球CEO杰夫路贝佐斯(Jeff Bezos)曾对这一延宕现象倍感震惊,事后,他曾要求下属将李宇春DVD送他研究。

    星途

    在广告界,李宇春亦能呼风唤雨。2005年出道至今,她已拍过超过30支广告。“我觉得她很有内涵美,我相信很多品牌都看重她的闪光点:勇敢无畏、富于想象、不盲从、执着、自信、自立。”巴黎欧莱雅总经理鲍燕悦对《环球企业家》说。2012年末,李宇春亦成为欧莱雅品牌代言人。李成为比肩简方达(Jane Fonda),朱丽安路摩尔(Julianne Moore), 到碧昂斯路诺里斯(Beyonce Knowles)、詹妮弗路洛佩兹(Jennifer Lopez)的欧莱雅顶级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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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广告代言,李颇为挑剔。钱并非万能——一个文具品牌曾找到李希望为其代言,并要求李为其赞助的卡通电影配音,为此,对方开出的支票高达700万元,出人意料的是李选择拒绝,理由是“这部动画片不好看”。

    李宇春对财富拥有惊人的克制力。时至今日,李最大的一笔开销是买了一辆奔驰SUV,她甚至没有买房——现在的房子还是2010年续约天娱时,龙丹妮代表公司送她的。“有些人奋斗多年成名之后就挥霍,很快就没了。如果你迷失了,很快就会掉下。在这种环境下,春春在这个位子上8年了。她真的是家教很好的人。”胡英鸫感慨地说。李宇春为歌迷签完名后从不会将笔尖对准别人,笔尖一定会对着自己,因为这样更礼貌;如果对方不坐,李肯定不会先于别人坐;她不会翘二郎腿,也不会抖腿;她从不走机场VIP通道,全部走普通通道——李认为这样才善待歌迷。

    但这一举动却时常为其工作人员造成困扰——一名李宇春工作室的员工曾被汹涌的人流挤倒,头部缝了三针。李因此为声名所累。粉丝们甚至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一次,李乘坐的飞机因天气原因临时迫降到郑州,机场里已挤满前来探望的粉丝们。执拗的李宇春不顾车马劳顿,独自走到玻璃门前向粉丝鞠躬挥手致意。“那一刻你会觉得她内心特别柔软。”胡英鸫说。

    李宇春从没做过坏孩子——杨柳曾多次面临一夜成名之后的艺人突然在某个关键演出场合无端消失“叛逃”的人生窘境。对此李宇春的解释是艺人身边有太多的人会说公司的不好,有些人因此也会被洗脑。杨问李是如何做到的。李的回答令杨倍感震惊:“你一定觉得我有一颗坚强的内心,但其实相反,我非常清楚我一点都不坚定。我会动摇,会迷失,会失去判断,会跟着别人走。所以我就是不去听,我不出门,不跟那些有可能影响我的人接触。很多时候,我把自己关起来。我就是个聋子,故意听不见。”

    有“切肤之痛”的李宇春甚至把这种感觉讲给作词人林夕。香港靠海的咖啡馆,两人聊了一下午,李告诉林,“有时候实在太吵了,总有声音指手画脚的”,林夕点头,“耳不听为净”。事后,林为李写了一首歌叫《聋子》。歌词这样写道:“一切太轰烈,耳朵长了茧,只剩下无言…… 在觉悟之前 耳朵长了茧…… 。”

    对李而言,做聋子亦不容易,其最大的一次“噪音”爆发于2009年。那一年爆发了“信春g,得永生”的网络流行语。这个源于网络游戏里的称谓被善于恶搞的网友们借题发挥,风靡一时——“春g”甚至直接影响了李的商业代言。

    天娱一时束手无策,不得不聘请专业公关公司进行舆情分析监测。其每天都能收到数以万计的粉丝投诉。一些公众场合也有人不断以“春g”恶意调侃她。最糟糕的一次出现在2009新浪网络盛典颁奖典礼上,领奖前主办方插播的片花中多次出现“春g”,主持人则询问李宇春对“春g”一词的看法,李很悲愤无奈。天娱方面亦很快感受到地震——当天晚上,龙丹妮、杨柳等人的电话被粉丝打爆。杨不得不花整整一晚与新浪沟通善后事宜。这件事情甚至惊动新浪网总编辑陈彤,陈表示必要可亲自向李道歉。

    此类事件愈演愈烈,不明真相的粉丝们曾误以为天娱以“春g”来炒作李宇春,一些人经常会致电天娱进行辱骂。如此不堪经历长达两年之久,以至于龙丹妮不得不出面。“这个事情可能短时间解决不了,恶性攻击我们可以去做,但是变成全民娱乐,你也没办法改变,所以只能自己摆心态。”龙丹妮曾如此宽慰李。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09年7月内蒙古音乐节上。当年台下的朋克们大喊“春g,下去吧”,还向台上投掷矿泉水瓶。在助理的保护下,李宇春不得不打着伞,原地不动坚持唱完《少年中国》、《Why Me》、《和你一样》三首歌。但回酒店,她就哭了。

    最近一次则发生在2012年初,李宇春在造型室剪头发,一位新来的理发师对她说:“春g,喝水。”身边的工作人员一时脸色陡变,而李宇春却平静地接过水杯。事后,她对工作人员说“春g”这种称谓很多时候说者并无恶意,只是好玩而已。

    不过,这一事件在天娱内部震动颇大。天娱内部亦开始反思李该如何保持独特性及如何与普世审美观相结合。天娱内部曾做调查发现全球最红模特均是妩媚与帅气并存。在某种程度上说,李宇春与玛琳路黛德丽(Marlene Dietrich)——一个可以与葛丽泰路嘉宝(GretaGarbo)分庭抗礼的女演员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玛琳路黛德丽热爱裤装、中性,高雅,性感,甚至开创了一种性别模糊的美。

    李宇春亦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时尚态度。她时至今日仍然排斥高跟鞋,亦很少穿特别女性化的裙子。她偏爱短皮衣、牛仔裤与帆布鞋。在与《Vogue》拍摄封面照片时,发型师将李的头发全部竖直起来。李大为不满,要求洗掉重拍。“她总是要求做自己,我们只好说这是别人的艺术创作,你要尊重别人。现在她好得多,越来越通透和包容。”杨柳说。

    这种个性让她赢得了“无禁忌设计师” 让路保罗路高缇耶(Jean Paul Gaultier)的垂青。后者答应参与“李宇春疯狂世界巡演2012-2013”服装造型设计。高缇耶为麦当娜路西科尼(Madonna Ciccone)1990年的世界巡演《金发野心》担任视觉总监,设计出轰动世界的成为麦当娜标志的锥形胸衣。他亦是《第五元素》、《这个杀手不太冷》、《碧海蓝天》等经典影片服装造型师,曾荣获奥斯卡最佳礼服造型设计奖。除了天后麦当娜和LadyGaGa外,高缇耶合作过的中国巨星只有两位,一位是张国荣,另一位则是李宇春。“高缇耶(Jean Paul Gaultier)曾这样评价李宇春:‘你在我心中是只天鹅,但是身上的羽毛是黑色的,你很冷,但是你很高贵。’”高缇耶市场总监王小红对《环球企业家》说。

    命运开始垂青李。2013年初,“时尚预言书”意大利版《VOGUE》主编弗兰卡路索萨妮 (Franca Sozzani )邀请李宇春出镜。在此之前,索萨妮 曾将其介绍给了纪梵希(Givenchy),李成为2012下半年Givenchy法国总部唯一同意赞助服装的中国艺人。

    李宇春现在的起点已是有些人无法企及的终点。眼下,李已周旋于香奈儿、纪梵希、欧莱雅等顶级品牌之间,亦是“老佛爷”卡尔路拉格菲尔德( Karl Lagerfeld)、“无禁忌设计师” 让路保罗路高缇耶(Jean Paul Gaultier)眼中的超级宠儿。她堪称一部运转精良的超级印钞机。

    不过,有时候这样的人生会让其心生厌倦。李宇春会反感自己名字前面的一长串定语。“就是类似偶像、华语乐坛、时代这种。我会觉前缀越多,反而没有那个时候的自我了,有的时候会受这些东西的束缚,我会看不起自己。”李说。

    其中最糟糕的一次经历是她参加某品牌代言人的活动,过程中突然30余组摄影师前来拍照。她只能看摄影师不停的换,但是自己却只能定在那里。“我会觉得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真我

    认识李宇春八年来,胡英鸫从未见其哭过。“我觉得是性格原因。她没什么人生困惑。”胡说。“我始终不明白,年轻的人生就有困惑,还要怎么过啊。”李宇春对《环球企业家》说。她每天的困惑在于为什么助理会把腊梅买成玫瑰。

    李宇春承认自己有点强迫症。她一定会更新手机中的APP,甚至新到手机没法用为止,一旦有任何更新提示,她都会点进去。开车出去,如果油箱没有加满,李都会觉得很不安全。每次练鼓练琴,她务必正装出席,即使是在家里,独自一人亦如此——如同日本音乐大师久石让每次演出登台那样,久石让总要充满仪式感地换一双白袜子。“人总该有一些敬畏之心吧。”李宇春说。

    她亦开始懂得关心理解别人。有一次,李参与录制《一周立波秀》,录制一开始,周立波就调侃她为“春g”,并说了诸多很不利她的言论。胡英鸫在录制之前曾做过很多工作,曾力求避免诸如“春g”这类调侃性的提法。在后期剪辑过程中,胡和节目组通宵电话沟通此事。事实证明,重新剪辑后的节目在春节期间播出后效果良好。为此,她曾给胡发短信说:“我看了节目,很好。”胡回复说:“当然了,我审了啊。”李说:“你这个人怎么都说不明白呢?我的意思就是辛苦你了啊。”这个故事至今仍留在胡的脑海中。“李宇春之前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话。”胡英鸫说。现在李经常在微信上发“你辛苦了”“谢谢”。胡则给下属开玩笑说:“你们是赶上好时候了,她之前可从不这样。”

    胡将这种改变归功于李宇春的电影经历以及所搭建的团队。“她以前是很自我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拍戏和团队使她终于生活在群体环境中了。”胡说。

    要知道李宇春曾是一个自我到极致的人。胡英鸫与李宇春相识8年,几乎从来没有单独吃饭逛街过。熟悉李宇春的人都知道李有一个绰号叫“打包天后”。“李宇春天天吃火锅。在任何一个城市我们都可以找到一个火锅店,把人家的锅端到五星级酒店去。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会打包一个锅。”胡说。最近两年,李变得不那么偏爱火锅了。“她不是真的不想吃火锅了,我想是不想麻烦大家了。”胡说。在三月份李宇春的生日聚会上,李包下一个餐厅,请每个人独自做上一道菜。她自己也动手做了排骨炖豆角。尽管锅碗瓢盆具备,李还是亲自从家里带了一口锅。

    在刘伟强看来,李宇春的个性颇为独特。李外表很时尚潮流,骨子中却很传统。“她内心抗拒性感的东西,我总是鼓励她穿的性感一点,穿的夸张一点。她总是要不断打破很多东西才好。”刘伟强说。

    她亦不希望控制粉丝而获利——李宇春专门的网站,没有粉丝会,也没有统一的粉丝组织,天娱曾想为她做一个专门的网站,因遭到李的强烈反对而作罢。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借助一本万利的艺人衍生品赚更多的钱,但李从不这么做。“她觉得粉丝与其唯一的交流方式应该是音乐、演唱会。她不喜欢有人刻意控制和管理她们。”杨柳说。

    李对待父母亦如此。因为工作繁忙,李宇春的家凌乱如同仓库一般。她过着常人无法承受的高压生活。开会可能从下午3点开会到凌晨5点 然后去机场一天跑几个城市通告,深夜再回到北京。在宣传期间 如果做平媒连线,李需要一整天都呆在公司,不停的接电话重复说着同样的话。“如果烦了呢。”我问她。“这就是我的工作。”李说。

    “出名很惨的,出去都没有地方去吃饭。她跟刘德华一样粉丝太多,要对很多人有一个交代,压力大得不得了。”刘伟强怜惜地说。为此,他曾告诉李化解压力的方法:“说出来,不满的地方要说,跟团队说,要不然在心里就很惨。”

    如果想像成龙那样红,刘伟强给李的建议是“要爱名气,做明星很辛苦很辛苦。如果不爱,就可以回家睡觉。尽管困难重重,但你一定要爱。”

    李宇春或许不这么想。成名那年,有人曾问她,你有一天不红了怎么办?李坦然地说我一定会不红,我的粉丝也一定会走。“我当时就想她怎么会这样淡然看待名利。“杨柳说。

    “有时候你去春春家,甚至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你只能搬个箱子做。”汪胜军说。李并不愿父母过来照顾自己。“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他们在成都生活的特别好,来北京的话没有朋友,也不认识路,我不想影响他们的生活。”李解释说。

    “我从没见过她这种类型的艺人,如果说感觉的话,她和梅艳芳的感觉类似,但真不一样。某些点上有些像,但也不全是。”胡英鸫说。李宇春甚至会问身边所有的人:“十年之后的李宇春是什么?如果我不做这个行业,还能做什么?”胡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我的第一反应是李宇春都不做艺人了,还有谁能做?”

    除去运气,天分及刻苦亦造就了李宇春。一个关于天分的绝佳的范例是2012年“疯狂巡演”北京演唱会。李独辟蹊径将演唱会以音乐剧形式展开,共分成了命运、唤醒、爱情、挣扎、疯狂五个章节,她甚至独立安排了一个频频现身手提油灯的驼背怪人舞者。在演出中,她则化身为“皇后”,而舞者则象征想把她像道具那样控制的幕后黑手。李亦堪称细节完美主义者,她曾为跳一分钟的阿根廷探戈,连续两个礼拜每天练习三个小时。

    “她做事情很严谨,大而化之是肯定不行的。”胡英鸫说。在聚餐时,李经常会“嘲笑”胡英鸫分不清楚各种蔬菜,切水果时,她经常会对胡英鸫说你能切好看点么?有时,李宇春会格外敏感。一次,李曾为某电影配音,当配完一段台词后,李宇春突然问录音师说:“难道那段配音审查时不会被剪掉了吗?”对方说不会。最终那段话还是被审查掉要求重录。

    熟悉李的都知道她动怒时会大吼,但却从不认错。2008年,龙丹妮、杨柳在召开第一次Why Me演唱会内容策划会,参会者多达二十余人。龙与李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中间换过三次场地。此类会议经常气氛火爆,意见不一时双方都会拍桌子,有时不得不中途休息冷静之后再继续。李因意见不被采纳而暴跳如雷。

    争论的焦点在细节。要不要请嘉宾,请什么样的嘉宾,这个环节合唱什么歌曲?如何体现互动?台词串场如何设计?等不一而足。龙亦十分在意内容与细节。在李宇春并不喜欢“太电视节目化”的演唱会。龙甚至会要求演唱会之前跟观众录一段掌声,李则觉得这个要求太荒唐。龙希望在某个环节让她独白很长一段话,李宇春则冷言:“我又不是脱口秀主持人。”李最终主宰了Why Me演唱会所有的细节与内容。

    “她非常坚持从来都是一个人说了算——品牌是公司的,内容是她的。”胡英鸫解释说。对于内容选择,李从不迷信大牌,亦从不刻意选择大牌。对那些资历很深但实际水平很差的人,李毫不客气。她曾训斥一名演唱会导演:“我是请你来吃盒饭的吗?”2009年的演唱会,天娱曾请了一位很资深的导演,但李并不喜欢他,就要求龙丹妮开掉此人,其代价是整场演唱会要自己策划,“当时我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就赌气把它做下来。我觉得认真去做,就应该能做好。”

    李宇春唯一不会拒绝的大牌是刘伟强和张亚东。李宇春曾点名要李指导她拍摄一部名为《序幕》的单曲MV,其耗费高达三百万,制作费用比业内制作一张专辑还要高。而张则曾是李签约太合麦田最直接的动力——李宇春当时以为只有签太麦才能与张合作,“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我问李:”他(张亚东)跟你期望的一样吗?”“也许不太一样 但我很庆幸当时做了这个决定。”李回答说。

    “不过,当我发现‘不’这个字可以很有效之后,我就开始常常说‘不 ’。”李宇春说。对李宇春来说,学会说“不”还是25岁的事。那一年,太合麦田为李安排的商业活动非常多,她正在录制第一张专辑《皇后与梦想》。她以为“录音前应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但现实却是她需要频频飞行的间隙插空录歌。

    愤怒的她直接找到天娱传媒董事长王鹏,“我不想这样子,这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李宇春对王说。而王很意外地对李说你是对的。“在此之前,我以为工作是不可以拒绝的,然后发现原来工作是可以拒绝的。那---就---太---好---啦!”李说。

    之后,她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态度。2010年的南京Why Me演唱会,李宇春在演唱《流言》时极罕见的泣不成声,留下一个煽情的结尾。演唱会真正的高潮部分是大荧幕上打出了一封《椰子的信》,李用模拟自己心脏给自己写信的方式向外界敞开心扉:“因为还有好多好多的缺点,所以总有人说她不好。大家总会在意那些好的坏的评论。可是对我来说,那不重要。”

    那次,她还展示了一段自导自演的短片《态度》。一群摇滚青年举着“春g”、“选秀”、“音乐节”的牌子,李从容从中走过,周围人摔掉吉他、砸电视、砸啤酒瓶子。玻璃碎片划过李宇春的脸,她的脸上开始出现诸多伤疤。但当李走过人群之后,这个伤疤竟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我问李这个创意的寓意是什么。“所有人所谓的星途都是最终回归到常人 。”李宇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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