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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跃亭们的中国式救赎:政商关系是逃不过的一道坎

2014-11-28 07:57:34 来源: 商业周刊中文版

    国家机器对商业的控制、干扰及盘剥,是阻碍工商文明发展的最重要因素

    黄光裕和贾跃亭一样,在狂飙猛进的路上,被历史的车轮狠狠地甩出

    贾跃亭回国的消息甚嚣尘上之时,黄光裕明年将被释放的传闻,同样铺天盖地——这一对难兄难弟,走在一条殊途同归的路上。

    惯于左右手互搏玩跨界的马云,终于把阿里巴巴在美国折腾上市。随即而来的12月19日,万达商业地产将在港交所挂牌,市值或超过千亿美元,王健林的身家可能重新超过马云,夺回“中国首富”的宝座。

    与此同时,86岁的“华人首富”李嘉诚在想什么?

    他经历大风大浪,小心翼翼地游走在各种势力之间,缔造了庞大的李氏商业帝国。自言“商人不谈政治”的他,去年“钦定”了李氏家族接班人李泽钜,半数资产西进,抄底英国,布局欧洲。

    这不过是一场财富的流变故事。财经作家吴晓波在写完《浩荡两千年》后感慨说:“企业史就是一部政商博弈史”。

    这群“屌丝逆袭”的中国富豪们,在中国急剧转型的当下,都有着逃脱不了的宿命——在日益全球化的新型政商格局中,“贾跃亭们”游走在官方博弈和商业创新之中,需要的不仅仅是政治智慧。

    1972年,哈佛大学终身教授、美国最负盛名的中国问题观察家费正清,在《中国和美国》一书中不无疑惑地写道:“一个西方人对于全部中国历史所要问的最迫切的问题之一是,中国商人阶级为什么不能摆脱对官场的依赖,而建立一支工业的或经营企业的独立力量?”

    42年过去,依然是天问。吴晓波在研究中发现,两千余年来,国家机器对商业的控制、干扰及盘剥,是阻碍工商文明发展的最重要因素。

    政府如何在经济活动中端正自己的立场与角色,工商业者如何与政府平等相处,是一个十分危险,甚至仍然带有某种禁忌性的话题。

    贾跃亭不幸再次成为一只小白鼠。“海漂”了五个多月后,11月26日中午,乐视网创始人兼CEO贾跃亭发微博称,在香港顺利完成手术,已回京住院做进一步治疗。一部演了大半年,主题为“贾跃亭去哪儿”的悬疑剧似乎终于接近落幕。

    他本来是一个被市场追捧的创新者——乐视希望通过全产业链的垂直整合以及多元化的商业模式获利,但目前全世界还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可以这样做。

    有人说他是一个造局者——他用互联网模式再造了传统电视行业,传统电视企业开始直面互联网带来的冲击,不断向内容方聚拢。

    也有人说他是一个搅局者——他带着自己的游戏规则,在智能电视行业里演绎着全新的故事,改变了智能电视传统的定价模式。

    2014年初,中国视频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乐视网,市值飙升至410亿元人民币,成为中国创业板市值最高的公司——贾跃亭也跃升为创业板首富。在市场最乐观时,民族证券、中金公司等预测乐视网未来市值将超过千亿级。

    彼时的贾跃亭保持刻意的低调,他对媒体称“千万不能说我们是在颠覆广电行业,因为我们这种模式和广电其实还是非常互补的。乐视拥有最强的传输能力、最高效的入口、最多的视频内容,因此可以推动广电体系的创新和变革。”

    然而,正像马云靠阿里金融颠覆中国传统银行业一样,他也成为中国互联网视频行业的“颠覆者”。媒体报道称,贾跃亭的一个合伙人说:“山西人以经营票号闻名,而贾跃亭更是一个很敢玩钱的人。”

    从山西垣曲到太原再到北京,刚刚四十不惑的贾跃亭,多年以来,在监管和政策的红线内外寻求平衡走钢丝。这家因创新和冲击垄断而赢得喝彩、又因涉嫌灰色操作亲近权贵而遭质疑的明星公司,其命运已然失控。

    同样失控的还有黄光裕和他庞大的国美帝国。左手实业资本,右手金融资本——以实业资本获取利润切入金融,再用金融资本杠杆作用发力实业——从而产生让黄光裕津津乐道的“1+12”效果。

    这种模式让黄光裕着迷。而且在亚洲亦不乏成功典范,韩国三星、日本三井、住友、三菱皆为此中高手。但黄光裕和贾跃亭一样,在狂飙猛进的半路上,被历史的车轮狠狠地甩出,进入人生的漫漫寒冬。

    英国历史学家阿克顿勋爵有句名言说:“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这同样适用于商业。黄光裕起于草莽、长于借势、精于权变,体现了改革开放初期企业家的匪气和赌性,同时也代表了一代企业家的崛起和湮没。

    在万通控股董事长冯仑看来,中国目前的政商关系不能简单化解读。被企业界称为“商界思想家”的他,在其著作《野蛮生长》中举了两个实例,民国时代的虞洽卿之于蒋介石,台湾的辜振甫之于台湾国民党。后者的名言是:“人生就是个舞台,最重要的不是上台亮相,而是下台的时候背影要优雅”。

    在企业家与政治家的人身关系上,无法忽略的是,东方社会的确有一套游刃有余的处世智慧。然而穿过历史的长河,能善始善终者寥寥可数——这正是政商关系在人身关系层面的令人蛊惑和鬼魅之处。

    “为什么中国出不了乔布斯?”对此吴晓波一语中的:中国存在着太多、大大小小的、争取捕鼠特权的“乔布斯”,因而抑制了发明捕鼠器的“乔布斯”的诞生。

    费正清1972年时的困惑,至今仍未解决,这似乎越发成为一种悖论——中国商人如果没有获得捕鼠的特权,再高效的捕鼠机都无法工作。

    在中国由于一个超强的集权型政府的存在,它控制着关键生产资料的配置,甚至经常亲自“下场比赛”,逼迫着民间资本只能在夹缝中生存,民间商人要想生存发展,就必须托庇于政治权力之下。

    哈耶克,在其最知名的著作《通往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1944)中写道:国家的主要角色应该是维持法治,并且应该尽可能的避免介入其他领域。

    写就西方经济学“圣经”《国富论》的亚当路斯密,虽然也劝说放任自由,但他的论证却更多地是反对政府干预和反对垄断;虽然他赞扬贪欲的结果,却又几乎总是鄙视商人的行为和策略。他也不认为商业制度本身是完全值得赞美的。

    同为政府主导型,地域广袤的中国在维持统一上的任务更为艰巨,直接影响到工商业的发展。中国历代都把经济发展放在国家稳定之后,国家对经济资源的直接控制远胜于其他亚洲国家或地区。

    为此,独立政治学者吴稼祥试图提出了解决方案,他在《公天下》一书中,解剖中国四千年政治史,推演未来社会治理模式走向——尝试多中心治理和双主体法权。

    今年年初在广州见到了王健林。和声称“商人不谈政治”的李嘉诚一样,他当时也言语中肯:政、商最好不要走得太近,但是也不能太远,若即若离的状态是最好的。

    美国并非独善其身。2013年,在美国SEC对摩根大通雇人问题发起调查之时,大多数美国人颇不以为然。《大而不倒》(Too Big to Fail,2011)一书作者安德鲁路罗斯路索尔金(andrew ross sorkin),谈及美国的政商裙带关系毫不客气地说:问题很大。

    华尔街之王——黑石集团的联合创始人史蒂芬路施瓦茨曼(Stephen Schwarzman)之子就曾在高盛实习,后去花旗集团做了分析师,还在多家知名事务所当律师,最后成功进军电影业。克林顿夫妇之女切尔西克林顿(Chelsea Clinton),在大学毕业后就职于麦肯锡。

    大病初愈的贾跃亭,目前提出了神秘“See计划”,乐视何去何从,疑云密布;自喻为风清扬的马云精于公关、长袖善舞,阿里金融真能蚍蜉撼大树?在中国强调法治的当下,他们又该如何完成中国式的“救赎”(Redemption)?

    撰文:陈无诤(本刊市场金融总监、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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