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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俊”倒闭:一个玩具业巨头的蹊跷死亡

http://www.jrj.com    2008年10月21日 14:33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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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金融海啸冲击下的不幸标本,还是以破产逃避债务的阴谋?

  ●是制造业寒冬延续下的成本压力,还是盲目做大决策下的资金断裂?

  ●一切“早有预兆”的背后,政府如何扮演“救赎者”的角色?

  “我们早就发现合俊的一些异常信号了。”

  ——东莞樟木头镇分管外经贸的副镇长徐鸿飞

  “为什么政府不早做警示呢?如果政府早做警示,供应商和加工商都会减少很多损失。”

  ——被“合俊”拖欠货款850万元的“明鑫”老板张勇明

  宝山俊领玩具厂的大门紧闭着,门口贴着倒闭的通告,门内一片狼藉,帆布盖着的成品,一堆堆地堆在地上,地上散布着全英文的玩具包装盒、半成品、成品等等。其门外的街上也是一片狼藉,人群熙熙攘攘,他们都是讨薪的“俊领”员工,街边有三三两两的招聘摊位,一些招聘人员捧着招工简章站在街边,见人就发,满地都是招工简章、撕碎的纸片。

  这是10月15日以来的情景。从那时起,香港联交所上市公司合俊集团在东莞樟木头镇的两间工厂———俊领和合俊玩具厂———同时宣布倒闭,同日,合俊集团以“待刊发有关股价敏感资料的公告”为名宣布停牌。前一天,合俊集团以0.08港元收出上市以来最低价。与2007年7月20日收盘的历史最高价2.38港元相比,15个月时间,股价缩水幅度高达95%.目前,该股已经停牌,停牌前报0.099元。

  10月17日,其在广东清远市的一间工厂也宣布倒闭。合俊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早于之前的一两天销声匿迹。

  在美国次贷危机引起的经济衰退的大背景下,这个在广东共拥有七八千名员工的大型玩具厂顷刻间倒闭,引起了极大的关注。有人将原因归罪于美国次贷危机;有业内人士认为在玩具业利润下滑的今天,仍投资过大是“合俊”的致命伤;也有知情人士透露说,2亿多元资金炒股巨亏,是导致“合俊”资金链断裂的主要原因;最终决定全额垫付“合俊”所欠2400万元员工工资的樟木头镇政府则表示,“合俊”倒闭的原因复杂,但樟木头镇乃至珠三角的经济发展环境依然良好。

  而街上散布的、墙上粘贴的其他玩具厂的招工简章,与“俊领”的沉寂厂房相互映衬,表达着特殊的声音。

  守望追债人:“倒闭”前的蹊跷

  早上7:30,是“俊领”的上班时间。10月15日早上,员工江法俭走到工厂门口时,发现大门紧闭着,有“警察和政府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不让员工进入”,接着,他看到樟木头镇政府于当日贴出的通告称,“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了。

  “其实,14号就有征兆了,因为没看见香港老板了。”10月17日,江法俭说。

  而一个叫做“吴敏”的女老板在10月14日,曾在“俊领”门口守了整整一夜。

  吴敏是东莞千样服装加工厂的两名投资人之一,从2007年3月份开始,“千样”给“俊领”加工生产儿童跳床。从合作开始,“千样”就感觉“俊领”的加工费很难拿到,比如某个月做了20万元的加工费,但只能拿到几万元或者十几万元,而且,每个月“俊领”都要从“千样”的加工费中扣除10%作为押金,按约定,押金必须在交足产品之后退还,但从2007年7月以来,所有押金均未退还。

  因为拖欠加工费,而且订单减少,所以今年4月份开始,“千样”终止与“俊领”的合作,之后,吴敏经常去“俊领”催要加工费,但每次只能拿到很少的一部分,她最后一次拿到货款的时间是9月28日,金额为8.5万元。到倒闭时,“俊领”还欠“千样”60多万元的加工费。

  10月13日早上,吴敏又到“俊领”催要加工费,“俊领”的一名高层承诺,10月15日,“一定会结一部分”。10月14日早上,她打电话给香港的老板,得到同样的答复。

  但10月14日下午5点多钟,她得到内部消息称,樟木头镇政府已经召开了管理层会议,“明天不用上班了”。之后,她再也打不通香港老板们的电话了,于是,她赶到“俊领”门口,和六七名加工厂的老板们,一起守到第二天。

  “我们守到晚上9点多钟的时候,就看见三四辆叉车在运货物,我问一名穿制服的人,为什么要拉货,他说,要出货。一直拉到天亮,货柜车都是‘粤B’车牌的。”10月18日,吴敏回忆说,“10月15日清晨5点10分,一辆小轿车开来了,下来的人就在工厂门口连贴了6份相同的通告,宣布‘俊领’倒闭。我一路跟着他,看着贴的,我问他问题,他也不答话。那时,很多员工一哄而上。6点钟,开始有员工进工厂抢东西了,一直到八九点钟左右,警察来了。”

  包租司机:目击高层微笑“逃跑”

  不仅仅是吴敏,10月14日之后,所有人都无法打通合俊集团香港高层的电话,包括樟木头镇政府。樟木头镇一名官员称,樟木头镇政府于10月14日派人到香港合俊集团公司总部,也发现人去楼空,“当时找到了公司负责人赖潮泰,但是他说,公司停盘了”。

  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司机偶然撞见香港老板们“逃跑”的过程。“合俊”在樟木头镇的高层中,只有两人有专车,而其他高层用车,都临时租车。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司机,自己拥有一部轿车,从1998年开始,他固定为这家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服务,直到今年8月份结束。他和公司的高层极为熟悉,可以随意进出工厂。

  “我之所以和他们结束合作,是因为他们拖欠我的钱。我赚的是辛苦钱啊。”他说。

  这名司机回忆说:14日中午12:20,我到工厂门口等领导要钱,一个领导在窗口往外张望,他看见了我,冲我笑了一下,没有出来。接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过来,领导在窗口示意保安放车子进去。三五分钟后,装满香港人的车子出去了。我找到我要找的那个领导,他在车里跟我笑了一下,然后用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划着放在耳边,意思是叫我给他打电话。他们的车开走了,我就开车追,那辆车很怪,走走停停,速度很慢,也许是因为发现我跟踪吧。然后他们的车子停下来,车窗打开了,一个高层领导说,他们还没吃饭,等他们吃完饭再谈。这时候,我接到另外一个香港籍高级经理的电话,她叫我去“俊领”找她。没想到,之后,他们就消失了。我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信息,他们都没回。

  “他们欠我的钱不多,但是我很火,因为他们连我这点辛苦钱也要欠。”他说,“以前,我们合作得非常好,我忠心耿耿地给他们开车,他们都坐过我的车。他们的财务也会主动打电话给我,让我去结账。但是从去年七八月份开始,就出现拖欠现象了,今年2月份到7月份的钱,直到半个月前才给我,七八月份的钱,至今拖欠着。”

  一边是拖欠货款,一边是利好传言

  这名司机说,从去年开始,他就觉得“合俊”有可能会倒闭,但是他经常也会听到利好的消息,比如某某洋行要参股、收购等等,最近一次他还听说香港上市公司“德昌”将要收购“合俊”,他还听说“保合俊,保俊领,不保清远”等等传言。所以他抱着观望的态度,一直和“合俊”合作到今年8月份。

  东莞明鑫实业公司自2003年开始,为“合俊”提供五金配件,自2007年,他们也遭遇了“合俊”拖欠货款的烦恼,但也被纷乱的利好消息所迷惑,一直供货到最后,结果被拖欠货款850万元。

  自“合俊”宣布倒闭以来,数十名被拖欠货款的供应商和加工商,聚集樟木头镇政府和东莞市政府上访。据“明鑫”老板张勇明估计,总共拖欠的货款最少达到一两亿元人民币。

  对于“合俊”的倒闭,华泰制品厂总经理陈木明早有预感,“华泰”主要为“合俊”提供产品包装材料。

  “2006年,我去看合俊的工厂,发现官多过兵,管理人员比普通工人还多。作为一个以贴牌加工为主的企业,负责设计研发的工程部居然有200多人,采购部也有100多人。”陈木明说。

  “华泰”自2006年始与“合俊”合作。合作之初,双方都很满意。但不久,陈木明发现“合俊”内部管理十分混乱,比如货车要在“合俊”门口停放30个小时才会卸货,供应商的车辆常常在门口停一个通宵,都进不了厂门。

  从2006年到2008年初的短暂合作后,陈木明就终止了和合俊的业务合作。但在今年4月份,合俊集团副主席兼执行董事赖潮泰再次找到他,希望继续合作,原因是其他供货商由于“合俊”长期拖欠货款而停止供货。

  碍于老朋友的交情,陈木明答应了。但4月份接的这笔订单的货款,随着合俊的倒闭也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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